2026年2月21日,Xbox首席执行官菲尔·斯宾塞(Phil Spencer)宣布退休。这条消息如巨石入水,在游戏圈激起千层浪——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太过意外。十二年来,斯宾塞早已成为Xbox的灵魂符号,他的离职几乎像Xbox不再做主机一样匪夷所思。
而接替他的人,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阿莎·夏尔马(Asha Sharma),一位此前深耕AI领域、几乎没有游戏行业背景的新面孔。质疑声铺天盖地,Xbox的最后一舞外行领导内行之类的论调甚嚣尘上。
然而,短短四个月后,风向逆转了。夏尔马以一系列强硬、果断且极具玩家意识的举措,迅速赢得了社区的拥戴:公布下一代主机Project Helix、叫停This Is an Xbox服务化营销、重拾独占策略、恢复全大写XBOX标识、下调Game Pass价格并取消《使命召唤》等超级IP首发入库、暂停AI游戏副驾项目,甚至亲自泡在玩家社区里倾听每一条吐槽。她被部分玩家称为救世主,仿佛Xbox终于回到了正确的轨道。
但这个故事的另一面,是一个更复杂的问题:一个狂热的玩家,真的能永远带领一个游戏帝国走向辉煌吗?或者说,当玩家思维——那种发自本能的热爱、共鸣与理想主义——被置于商业决策的核心时,它会带来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回到2014年,回到那个同样被玩家奉为英雄的菲尔·斯宾塞刚刚接手Xbox的时刻。
如果你很早就泡在了游戏圈,或者很早就是Xbox的玩家的话,那么或许你们对唐·马特里克(Don Mattrick)这一名字不会陌生。他行事强硬不妥协,不仅严格要求团队成员,还在商业上非常硬气,例如当时把原本PS3独占的《最终幻想13》带入了Xbox。
正是唐·马特里克这样的作风让Xbox全球销量从约1000万台飙升至近8000万台,Xbox Live会员从600万增长至4800万。
因此大家自然而然就会觉得,由这么一个铁腕领袖去管理Xbox,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是不出意外的意外发生了。2013年6月12日E3期间,唐·马特里克在接受GameTrailers采访的时候,在面对玩家对Xbox One需强制联网、限制二手游戏等政策的批评的问题,他直接回应:对于那些无法联网的人,我们有一款产品,叫Xbox 360。
这句话一出, Xbox在互联网上的舆论直接炸锅,彻底激怒了玩家。但面对玩家已忍无可忍的情绪,唐·马特里克也拒绝妥协。在这么一个Xbox公关危机和信任尽失的局面中,唐·马特里克在6月19日不得不离开了公司,而留下的是简直就是一片被炮火犁过的焦土。
就在这么一个紧急时期,菲尔·斯宾塞(Phil Spencer)接替了Xbox主管的位置(2014年),并且很快大家又看到了Xbox的希望,这是因为斯宾塞的每一步的解法都几乎抓准了Xbox当时的核心问题。
斯宾塞并没有急着画大饼,没有立马做出为玩家带来一些前所未有的新鲜东西的这种承诺,因为他知道如今最需要解决的是Xbox One本身的问题,那么首先就是它499美元的高定价,而这主要源于Xbox One与自家体感设备Kinect的捆绑销售策略。
Kinect曾经在Xbox 360时代创造过销售速度最快的消费电子设备的吉尼斯世界记录,也有着3D深度传感、骨骼追踪算法、高灵敏度语音阵列以及智能识别等这些在当时领先时代的感知智能技术,在体感方面给予了玩家极大的沉浸感。
但Kinect除了隐私层面外有着诸多的问题,其中最大的那自然当属它必须拥有足够大的游玩空间,因为有不少玩家没有那么大的客厅,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Kinect缺乏足够多支持它的游戏,所有有相当多的玩家认为Kinect并不是一个非常值得购买的设备。
而斯宾塞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就像他说的:Kinect对于《使命召唤》这类核心向的3A游戏来说,并非必需品,其作用也没那么明显。他甚至还承认,对于核心游戏,Kinect是否为不可或缺的装置他也不知道。
因此在2014年5月,斯宾塞撸起袖子就把刀砍向了Kinect与 Xbox One捆绑的链条,分出了只含主机的Xbox One,其中它的价格从499美元被狠狠拉到399美元,直接与PS4持平。
随后,他在声明中也明确地表示:我们获得的反馈信息是,用户希望在购买Xbox One时有更多的选择权。因为我们了解到一部分用户只使用手柄玩游戏,因此Kinect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笔额外的开支。
但是仅仅把Xbox One的价格调低只是让Xbox守住了不在商业上被淘汰的底线,在其他的竞争对手面前它的表现依然不乐观,所以Xbox急需来一剂猛药来提升自己的商业价值。
而它就是让业界倒都大吃一惊的是事——以25亿美元收购《我的世界》及它背后的Mojang工作室,其中收购它的最核心的出发点是《我的世界》极强的盈利能力和极大的用户数量。
因为仅2013年Mojang就凭借《我的世界》获得了3.17亿美元的销售额和1.25亿美元的利润,在收购前《我的世界》在PC和各大主机平台销量已超过5400万份,其移动版销量也突破了2100万份,而这些数据还呈现着不断往上攀升的趋势。
而收购《我的世界》和Mojang的另一个出发点便是为多平台生态铺路,微软承诺并坚持让《我的世界》继续留在iOS、Android和PlayStation等竞争平台,这不仅契合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打破封闭的理念。
这同样也是斯宾塞的理念,因为他认为,《我的世界》是一个跨越众多屏幕的病毒式传播的东西,是理想的跨设备应用范例,它有助于将玩家生态统一在微软的Windows 10平台下。
事后证明,这是非常成功的一次收购,它为Xbox开辟了全新的用户群体,仅Xbox 360平台,《我的世界》就被下载了1亿次,累计游戏时长20亿小时。也在某种程度上为斯宾塞将Xbox从单纯的主机硬件,拓展至PC、移动端等所有屏幕的这一计划铆足了信心。
而对于Mojang,Xbox并没有去干预他们的工作,强行改变Mojang的开发文化,因为这次收购的关键是留住工作室内的所有优秀人才和培育他们的创作精神。
正如斯宾塞后来坦言,大型组织很容易想去教别人怎么做,比如把你的Java代码换成C语言或把服务器从AWS迁到Azure。但关键在于要认识到,孕育出《我的世界》的独特条件,很难在更严格的企业架构中重现。因此,微软必须学会尊重这种独特性。
时间来到2015年E3期间,斯宾塞又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即Xbox One能够读取Xbox 360老游戏光盘,这一巧妙打破Xbox 360与Xbox One之间隔阂的决定,让Xbox玩家集体沸腾,因为那些玩家以为随世代更迭而清零的数字资产,一夜之间复活了。
老玩家捧着手柄,听见熟悉的启动音效,无一不眼眶发热。而该功能上线的时候,Xbox One支持的Xbox 360游戏就超过100款(104款),这更是让粉丝激动万分。
斯宾塞多次承认,Xbox One发售初期因不兼容等问题失去了玩家的信任。推出向后兼容,正是为了弥补过失,重新将玩家置于决策的中心。他将向后兼容提升到游戏艺术保存的高度。他认为,就像人们听老歌、读旧书一样,也应该能随时玩到经典游戏。他直言主机世代更迭让这件事变得困难,而Xbox想做的是两全其美。
到目前为止,唐·马特里克为Xbox留下的烂摊子基本被Xbox以及斯宾塞处理干净,而Xbox也开始走向正轨,因此斯宾塞的那多平台生态以及Play Anywhere的构想终于可以深入展开了。
一时间,跨平台联机不再是天方夜谭,而成了玩家茶余饭后的寻常谈资。至此,Xbox、Win 10系统以及其他游戏主机逐渐不再是两条平行线,而是彼此交织的生态河。
正如稍后的2016年E3展会中斯宾塞所表示的那样:Xbox的愿景是联合所有游戏社区,让玩家能与朋友一起游玩、竞技和联系,无论他们在哪里。 他强调,未来的游戏不应受设备或平台限制,要为玩家提供更多选择。
因此Xbox Play Anywhere(XPA)这项跨平台购买和游玩服务正式诞生,其核心是一次购买,多端畅玩,玩家只需在数字商店购买一次支持该服务的游戏,就能在Xbox主机和Windows PC(Win 10)上同时拥有它,无需二次付费。
到了2017年,除了斯宾塞发布的Xbox One X(天蝎座)外,一个更宏大的构想破土而出,一个被称为游戏界的Netflix应运而生,没错,它就是Xbox Game Pass。
而这个构想的出发点源于斯宾塞对那些大型服务游戏对单人剧情游戏的生存空间的挤压的担忧,他在内部会议上就动情地说道:这不是为了榨取时长,而是为了让那些讲好故事的叙事单机游戏,有一片不被催促的土壤。
斯宾塞认为,订阅模式能改变过去一锤子买卖的压力。开发者不用再把所有内容塞进首发版本,而是可以像Netflix剧集那样,通过分章节或持续更新的方式来推出游戏。
他甚至亲自扎进《非凡战士》(《无间战神》)的开发地狱,把那个濒临流产的项目从泥潭中一把拽了出来。
2017年6月1日,该服务正式上线美元,还为订阅用户提供了超过100款Xbox One和Xbox 360中的游戏,这就给了玩家一个更具性价比玩游戏的方式,也让许多玩家会去尝试自己想玩但又没那么感兴趣的游戏。
在2018年,斯宾塞甚至宣布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那就是Xbox第一方游戏会首发进入Game Pass,这对于广大的玩家来说自然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那么此时我们再总结一下,在多平台生态以及Play Anywhere的这一构想中,跨平台联机打破了多平台的壁垒,Xbox Game Pass则提供了更多潜在的Xbox玩家,而现在它还缺乏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足够多数量的高质量大作。
因为如果到时候平台准备好了,玩家也陆陆续续进入了Xbox的大家庭,可是没有游戏玩,那么这对Xbox来说将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
就在2018年E3期间,Xbox就一举收购了四家工作室,它们分别为开发了《地狱之刃》的工作室Ninja Theory,《极限竞速:地平线》系列的工作室Playground Games,《腐烂国度》系列开发商Undead Labs,以及《少数幸运儿》的开发商Compulsion Games。
斯宾塞对媒体说到,他承诺这些团队将在完全发挥创造力的基础上保持独立性,他还表示,当一支团队经过多年打拼创造出价值后,通过被收购来实现这种价值是值得祝贺的。
Xbox同样尊重这些工作室的独立性,正如微软在官方公告中表示,收购是为了让两家工作室拥有支持和自由,以充分实现他们的创作抱负。官方特别强调,两家工作室会继续自主运营,并保留其独特的文化。
在X018大会上,斯宾塞对这些收购回应道:Xbox正在增加对我们现有(玩家)喜爱的游戏系列的投资,并加大对全新游戏世界的投入。
而微软工作室负责人Matt Booty也指出,工作室群正专注于为Xbox Game Pass等服务创造能将玩家转变为忠实Xbox粉丝的独占游戏。
在2018年12月的采访中,斯宾塞进一步解释了收购策略,他表示Xbox的收购重点是——我们认为能够打造出非常有趣内容的创意团队,以促进Game Pass服务的增长。他明确提到,微软对管理团队和基础设施不太感兴趣,因为这些是微软内部已经具备的。
在2019年E3上,斯宾塞宣布收购《脑航员》的制作团队Double Fine Productions。他再次强调,收购工作室时最在意的是保持其原有文化。他们的创始人Tim Schafer也证实,收购让他们摆脱了为资金奔波的困境,得以更自由地创作。
而这一时期最震惊业界的一次收购当属2020年微软以75亿美元收购ZeniMax,也就是说,这次收购不仅让Xbox拥有了B社本部(Bethesda Game Studios,游戏IP为 《上古卷轴》、《辐射》以及当时仍在开发中的《星空》),
还有B社旗下工作室,id Software(《毁灭战士》、《雷神之锤》)、MachineGames(《德军总部》)、Arkane Studios(《耻辱》以及《掠食》)还有Tango Gameworks(《恶灵附身》以及《完美音浪》)。
可以说,这巨量IP的加入使得Xbox平台在第一方游戏数量层面上占据了优势。
更重要的是,就像斯宾塞表示的,收购ZeniMax除了防止被竞争对手抢先独占这一原因外,它同样能为Game Pass提供更丰富的高质量独占内容,还能吸引更多的玩家。
虽然说后面Xbox还有个更炸裂的收购,但到目前为止,游戏大作数量的补足让斯宾塞Xbox的多平台生态以及Play Anywhere的构想已具备相对成熟的运行环境。
当然,微软做的当然不止这些,例如在2018年5月17日,他们就公布了一款造型朴实的Xbox无障碍控制器,它是专门为残障玩家设计的一款产品,而当时的口号 When everybody plays, we all win(当每个人都能玩时,我们都是赢家)也赢得了相当多的掌声。
斯宾塞也表示,设计团队为此投入了数年时间,旨在服务于那些因行动不便而无法长时间握持手柄或触及所有按键的玩家,为此他们与AbleGamers慈善机构、脑瘫基金会、SpecialEffect等多个专业组织及行动不便的玩家直接合作开发。
其中这还有个趣事,在2020年1月,斯宾塞在推特上转发并称赞了一位父亲为女儿能将该控制器用于Switch的改装,称其不可思议,这完全体现了斯宾塞以玩家为核心的理念。
在2020年,微软还有个值得一提的项目,那就是加强xCloud这一云端服务,让那些没有游戏 PC 或主机地区的玩家,也能玩到《光环》、《极限竞速》等顶级大作,斯宾塞也表示,未来的游戏业务核心是以玩家为中心,而非绑定在某台设备上。
总之,就这样,从废墟中站起的斯宾塞用十年时间把一个人人喊打的Xbox,带进了一个属于玩家的时代。但辉煌之下,裂痕也在悄然生长,只是那时,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故事最动听的高潮里。
然而,如果我们拨开斯宾塞拯救了Xbox的叙事光环,冷静审视Xbox One世代的实际表现,会发现一个不太舒服的事实:Xbox One世代,并非大家刻板印象中那么好的时代。
我们可以说,斯宾塞为了收拾唐·马特里克的烂摊子浪浪费了Xbox One初期主机争夺战的一些时间,但关键问题是斯宾塞在Xbox One已经走上正轨的时候把工作核心放在了一个对Xbox来说应更为遥远的未来策略上——多平台生态以及Play Anywhere,因为对于主机来说,仍然还是得靠硬实力的作品来说话。
在整个Xbox One生命周期中,微软第一方工作室出的答卷难言惊艳。
《光环5:守护者》的战役模式被广泛诟病叙事混乱、角色塑造失败;《战争机器4》和《战争机器5》虽在玩法上稳健,但未能重现系列巅峰时期的震撼力;《除暴战警3》灾难性的发售几乎沦为笑柄;《腐烂国度2》以平庸的技术状态面世;《盗贼之海》发售后内容极度匮乏,靠多年更新才挽回口碑。
真正称得上独占大作且品质过硬的,大概只有《极限竞速》系列和《奥日》系列,而后者并非完全第一方。
与此同时,索尼那边却交出了《战神4》、《地平线:零之曙光》、《神秘海域4》、《最后生还者2》、《对马岛之魂》以及《漫威蜘蛛侠》等一连串现象级作品。而两相对比,Xbox第一方的内容厚度和精品率,显然不在一个量级。
同时,索尼通过上述这些第一方游戏悄悄地占据了3A游戏的线A游戏需要影视化叙事或者高质量演出。虽然说一个游戏好不好玩不一定需要强悍的影视化叙事,比如《艾尔登法环》。但广义地说,影视化叙事或者高质量演出就是如今的3A游戏的标配。
而同样,Xbox没能交付出能够一款能够在影视化叙事或者高质量演出上面真正抗衡索尼的游戏。
我们从数据角度来看,据行业估算,Xbox One全生命周期销量约在5000万至5800万台之间,而同期PS4销量超过1.17亿台,任天堂的Switch也后来居上。
Xbox One在整个世代中长期处于万年老二甚至老三的尴尬位置。更重要的是,玩家口碑中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印象,Xbox One上没有足够多非玩不可的独占游戏。即便斯宾塞上任后大力推动向下兼容,以及实施其跨平台联机、XGP等多平台生态以及Play Anywhere这一方向的计划,这些服务型优势并未能转化为足以撼动市场格局的硬实力。
但实际上,多平台生态以及Play Anywhere这一构想确实让微软拥有着无限的畅想,因此,接下来的几年便是Xbox从主机平台彻底转型为跨设备、跨平台微软游戏生态的时期。
在2021年正式完成对B社的收购后以及自己被提拔为微软游戏CEO后,斯宾塞做了又一件对游戏界来说完全就是震天动地的大事,即于2022年官宣斥资687亿美元收购动视暴雪。
显然,这一收购计划对Xbox的品牌效应的提升、游戏库的填充以及玩家数的增加是个极强的助推剂,可是这场收购却没想象中那么顺利。
而2022年斯宾塞做的另一件事就是持续推进Game Pass与云游戏(xCloud)结合,将Xbox体验延伸至智能电视、手机等所有屏幕,践行Play Anywhere愿景,例如Xbox云游戏服务登陆三星智能电视。
但是还是前面说的那个问题,2022年Xbox居然没有大作发售,虽然这主要原因是原定于2022年发售的《星空》、《潜行者2:切尔诺贝利之心》等作品延期发售,只有一些更为小型的游戏发售,例如黑曜石的《Pentiment》以及《禁闭求生》,而后者早就测试了两年。
相比之下,索尼在2022年发售了两款第一方大作,《战神:诸神黄昏》以及《地平线:西之绝境》,其中前者无论是销量还是获奖情况都可以说是非常完美。
此外,2022年Xbox第一方大作的空洞同样给XGP带来了不小的影响,这对于Play Anywhere来说不是个很好的信号。
斯宾塞当然知道到Xbox目前的困境所在,因此在2023年初的采访中公开承认错误,并表示未能向玩家提供稳定的高质量游戏,从根本上来说,这取决于我,我是业务主管。
那么到了2023年,Xbox确实兑现了自家平台游戏数量上承诺,例如第一方游戏《完美音浪》、《红霞岛》、《暗黑破坏神4》等正式发售,以及热门第三方新游戏陆陆续续加入XGP游戏库——《原子之心》、《卧龙:苍天陨落》以及《匹诺曹的谎言》等。
但是对于Xbox来说,押宝的王牌自然就是B社的重磅作品《星空》,而它于 2023年9月份正式发售,两周内玩家数迅速突破1000万,而根据第三方数据机构的推测其Steam的销量达370万份,收入约2亿美元,Xbox平台上的销量达100万份。它是9月份美国市场销量冠军,同时还是欧洲2023年销售最快的新IP,也是该地区第五快的游戏。
这对于3A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成绩了,但是《星空》的这个商业表现对于B社以及Xbox来说却并不可观,而在媒体的评价上它更是滑铁卢,IGN和GS双7分的瞩目字眼以及仅被TGA提名了一个年度最佳RPG让《星空》处于一个极为难堪的状况,当然,这其中的原因是《星空》本身的设计以及项目管理层面的问题。
早在2023年5月的时候,斯宾塞就已公开承认Xbox在主机销量上位列第三,并表示公司的目标不再是在销量上超越索尼或任天堂,他将Xbox的成功定义为让每一位玩家都能享受到一流的服务,并强调通过Game Pass和xCloud构建跨设备体验才是核心。
而《星空》不太亮眼的表现则是加速了其多平台生态以及Play Anywhere的最终形状的速度——即Xbox游戏将不再独占在自家的平台。
2024年,Xbox第一方游戏的跨平台战略正式开启,仅2024年就有四款游戏登录PS5——《Pentiment》、《完美音浪》、《禁闭求生》以及《盗贼之海》。
到了2025年,Xbox的核心IP开始登录PS5,例如《极限竞速:地平线》、《夺宝奇兵:古老之圈》以及《微软模拟飞行2024》,而《星空》也会在2026年登录PS5(2026年4月7日)。
更重要的是,2025年Xbox游戏展示会上的每一款新游戏都支持XPA,标志着这已成为Xbox平台的默认标准,而到2025年底,支持XPA的游戏已超过1500款。斯宾塞对此深感自豪,尤其是第三方开发者的广泛支持。
正如2025年初斯宾塞明确表示的,Xbox的品牌标识正在演变,不再将第一方游戏限于自有平台。他认为,把游戏排除在其他平台之外,那不是我们的道路。
我们前面说,放弃独占加速了Play Anywhere最终形状的速度,那么微软掌机(ROG Xbox Ally)的公布就可以看做减掉了Xbox独占的最后一根线。
这是因为它彻底暴露了微软硬件战略的根本性转变,它运行Windows系统,玩的是PC游戏,甚至能够登录Steam。Xbox不再是一个拥有专属内容和系统的封闭硬件平台,而正在演变为一个开放的Windows游戏生态,这让仅存的独占理由也荡然无存。
实际上,本时代(Xbox Series SX)中,Xbox除了自家大作少以及大作本身的问题外,更具性价比的Xbox Series S某种程度上也拖累了Xbox Series系列的商业表现,这是因为Xbox必须让新游戏同时上线Xbox Series S以及Xbox Series X,不能先上线性能更强的XSX。
而性能更低的XSS让游戏制作组面临着巨大的优化难题,因此这使得许多第三方制作组的新游戏常常暂缓Xbox Series系列的上线时间,甚至有资深开发者直言:我希望Xbox Series S从没存在过,同样地,这也被动地让Xbox不再是玩家可能的首选平台。
但斯宾塞多次明确表示,微软不会取消或修改要求游戏必须同时登陆Xbox Series X和S的性能对等政策。他坚称Xbox Series S绝对有能力以很好的方式运行本世代游戏,并强调我看不到一个我们会放弃S的世界。
只能说这种以玩家为重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它让Xbox销量非常难堪,截止2025年或2026年初,Xbox Series SX的全球总销量不足3000万台,甚至有报道称Xbox Series SX在2025年的全球销量仅为180万台,而整个2025年Xbox部门的营收也下滑了9%。
主机销量感人,大作数量不足,作品质量不佳,而粉丝也越来越不满,或许正因为如此,菲尔·斯宾塞在2026年2月21日正式宣布退休。
而Xbox走到如今这一局面以及斯宾塞的退休结局的最核心的原因是什么呢?从斯宾塞上任以来的种种策略来看,斯宾塞太爱玩家了,他就是一个狂热游戏迷。但斯宾塞的这种玩家思维,其实是一把双刃剑。
斯宾塞的玩家思维在他任内的每一个决策中都清晰可见——那种发自内心的、对游戏本身的热爱,驱动他做了很多正确且感人的事。但恰恰是这些正确的事,在商业逻辑上埋下了长期隐患。
跨平台联机——打破平台壁垒,让玩家自由联机,这对于玩家来说是个无比正确的策略。但这也意味着Xbox的独占生态优势被进一步稀释。当PlayStation玩家能和Xbox玩家一起玩《我的世界》、《火箭联盟》时,Xbox主机的不可替代性在哪里?斯宾塞的答案可能是服务,但硬件销量数据给出的答案却是不够。
XGP订阅制——它初衷极好,它让玩家花更少的钱玩更多的游戏,让中小叙事游戏获得生存空间。但它也带来了深层次问题,如何衡量一款游戏的商业成功?当玩家习惯免费玩后,还会愿意单独购买一款60美元的游戏吗?
开发商和工作室能从XGP中获得足够的分成来支撑下一款大作的开发吗?斯宾塞曾透露XGP占游戏总收入的15%,但利润数据却一直语焉不详。
更关键的是,XGP的大锅饭模式客观上削弱了第一方制作3A独占大作的动力——因为你不需要盯着游戏卖出了多少万份了,你只需要让人订阅服务就行。
过度保护工作室——斯宾塞多次表达给予创作者无限自由的理念。他亲自救援《无间战神》,支持黑曜石做小众RPG,容忍《盗贼之海》的长期打磨。
这种玩家式的爱护令人动容,但商业上并非没有代价——游戏延期、项目方向模糊、资源投入与回报不成正比的问题时有发生。收购后的大规模裁员更是被媒体批评为言行不一,这恰恰暴露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残酷张力。
对独占的犹豫——斯宾塞本质上不相信独占是未来,他曾公开表示独占游戏将越来越少。这种理念源于一个玩家的直觉,即为什么要把游戏关在一个平台上?但从商业竞争来看,独占正是主机战争的核心武器。索尼靠独占大作一路高歌,任天堂靠独占IP铸就护城河。Xbox在独占上的长期弱势,与其说是因为做不到,不如说是因为斯宾塞的玩家本能让他不愿意那么做。
我们现在回过来再去探讨文章之初的问题——一个狂热的玩家,真的能永远带领一个游戏帝国走向辉煌吗?
我们知道斯宾塞的玩家思维的管理方式让Xbox Series世代处于巨大的商业困境中,而斯宾塞在Xbox One世代同样也是以玩家思维作为策略的主导,但是他却帮助Xbox度过了难关,这里面我们一定不能忽略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斯宾塞在上任之初是在处理前任唐·马特里克留下的烂摊子,而这个烂摊子是个明眼人都会知道解决方案。
如今,阿莎·夏尔马正在以近乎反斯宾塞的方式重塑Xbox:重拾独占、叫停服务化营销、下调XGP价格却取消超级IP首发入库……她会是Xbox的弥赛亚吗?但我们也知道,她目前同样是在处理斯宾塞留下的烂摊子,而这个烂摊子也并非难以找到解决方案。
当这个烂摊子处理完了呢?她更浓厚的商人思维能否带领Xbox重回巅峰?没有人知道答案,但香槟不宜开得太早。
说了那么多,最后就以另一个问题来结束本篇文章吧——很多人质疑斯宾塞的狂热玩家身份是不是包装出来的,是不是一种表演?
以我的观点看,他无疑是一位伟大的玩家,他从六岁开始玩电子游戏,说这就是我生来要做的事。大学时因在Atari ST上做游戏编程被微软高管看中,获得实习机会。
他甚至会在E3现场玩任天堂展台的《路易吉鬼屋3》,虽然因按键错位频繁死亡,但玩得不亦乐乎。
他以公开IDP3与粉丝互动,出差随身携带Xbox Series S和便携屏。有人发现他被节目打上玩家(Gamer)标识时,比看到Xbox主管还要开心。
2022年曾透露每周花约15小时玩游戏,沉迷《吸血鬼幸存者》;2023年累计游玩234天;
2024年他玩了160款游戏,总时长667小时,仅《暗黑破坏神4》就投入261小时。
就像Take-Two CEO Strauss Zelnick就称赞:菲尔对行业的深刻热情和对玩家群体坚定不移的承诺。;而育碧CEO Yves Guillemot认为:他是一个真正的游戏玩家,对游戏创造力的热爱驱动着他的愿景。;《无间战神》制作人Denis Dyack评价:他骨子里就是个真正的玩家,真正发展了Xbox。
在斯宾塞退休时,TGA主持人杰夫也对他的整个职业生涯给予了高度评价,表示:“这个产业因他的参与而变得更好”。
他是一位真诚的领导者,他让Xbox从废墟中站起来,为整个游戏行业带来了向下兼容、跨平台联机、无障碍设计、订阅制等深远变革。而这也深深影响了索尼的策略,例如独占上PC,PS Plus的改革。无论怎样,他都是一个改变了游戏界的传奇人物,而业内共识也观点也是如此。
例如2022年,美国互动艺术与科学学院(AIAS)在第25届D.I.C.E.颁奖典礼上颁发斯宾塞AIAS/D.I.C.E. 终身成就奖,以表彰他在微软的整个职业生涯中表现出的热情和领导力。
例如2023年,纽约游戏奖(NY Game Awards)颁发Andrew Yoon Legend Award(传奇奖)给斯宾塞,以表彰他对游戏行业做出的巨大、持续的贡献。
但Xbox One以及Xbox Series SX两世代的市场成绩和第一方内容短板也说明了另一个事实——玩家思维不等于商业思维,热爱不能替代战略。
他做的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无比正确、深得人心。但当这些正确的事组合在一起时,却未能帮助Xbox赢得主机战争的胜利——甚至让Xbox逐渐从一个硬件平台蜕变为一个服务品牌。这究竟是进化还是退步,是正确还是错误,并没有标准答案,只取决于你站在谁的立场上。